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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托你别再叫她女版林永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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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金球奖典礼上有个很动人的场面。加拿大韩裔女星吴珊卓(Sandra Oh)拿了剧情类电视剧集最佳女主角,她难掩内心激动,又笑又哭。可是,当她站在台上,捧着奖杯,对台下大声喊出的第一句话却是:


“Oh daddy!”


台下观众席里她的父母、一对有着典型东方长相的老人,也是激动得不行。她的父亲更是站立鼓掌,还情不自禁地转圈向欢呼的全场观众致意,非常可爱。



在随后简短的致辞里,吴珊卓说:


“今天这里有两个人,我非常感激他们能够和我一起来到这里。我想借这个机会谢谢我的妈妈和我的爸爸。阿妈,阿爸,我爱你们。”



颁奖典礼看得太多了,导演明星们的致谢不是什么新鲜的场景,但是当吴珊卓用韩语喊出“阿妈阿爸”然后深深鞠躬,目睹那一刻的所有人都被打动了。


今年的金球奖总体来说挺无聊的,获得最佳影片的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和《绿皮书》都有很大的争议。


但吴珊卓毫无疑问是这个晚上最大的亮点。


除了拿到大奖,她还是整台颁奖晚会的主持人,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主持金球奖的亚裔。



虽然不是专业喜剧演员出身,但她的表现是出色的,时不时能够带热全场的气氛,说她一个人拯救了整台晚会大概也不为过。


但最值得说的还是她拿到的这个奖。


那短短一两分钟真实不加任何掩饰的情感宣泄里,藏着太多的一言难尽。


她是三十多年来第一个拿到金球奖最佳女主角的亚裔——


无论对于她个人、还是对于她所代表的整个北美亚裔群体,这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,breakthrough


对于她个人来说,这是她和父母最终的和解。


她出生在加拿大首都渥太华附近的一个小镇,父母在朝鲜战争后从韩国移民到北美。父母两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,一个是经济学家,一个是生化学家。和所有的亚裔移民一样,他们崇尚教育,希望子女上大学、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出人头地。


所以,吴珊卓的姐姐和弟弟,分别从事法律和医学工作,对于二三十年前的亚裔移民来说,这两个行业是改变自身社会地位实现阶层提升最标准的路径。


但吴珊卓的兴趣在演戏,她想做演员。17岁的时候,她在姐姐的鼓励下,偷偷坐七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跑到多伦多试镜,从此进入了这个行业。这也意味着她背弃了家庭的传统,成为全家“唯一一个没有硕士以上学历的人”。


对于她老派传统的亚裔父母来说,演戏不是正经职业,是离娼妓只有一步之遥的堕落边缘。但好在他们通情达理,就算不赞成吴珊卓演戏,也没有对她横加干涉,让她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在演艺圈顺利发展。


但对于吴珊卓来说,大概心里总有那么一股想要在父母面前用更大的成功、更大的成就来证明自己的心气。


其实她已经很成功了,我们早就在《实习医生格蕾》里认识了她。


演了十年Cristina Yang,这个角色让全世界的观众都认可了她的演技,也让她拿到了金球奖,其他奖项的提名更是一大把。



但那毕竟都是配角。直到这一次的《杀死伊芙》,她是堂堂正正的女主角,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她最醒目的脸。


所以她会开车带着父母满城找“Killing Eve”的广告牌,拍下他们在广告牌前微笑的合影。



她说,“我等这一刻等了30年”。


所以,在金球奖台上,48岁的她举着奖杯叫爸爸的样子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女孩。


那是一个孩子终于可以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的骄傲时刻。


对于所有的亚裔演员、所有的北美亚裔移民来说,这更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。


在北美社会,亚裔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就是被忽视被无视的存在。而在影视娱乐行业就更是如此,亚裔在这些行业里要获得成功、乃至只是要获得一份工作,都要比在其他行业难得多——因为别人根本就不给你机会。


我们都知道好莱坞臭名昭著的“洗白”操作——明明是亚裔的角色,却非要找白人演员来演。这样的事情100年前就有,100年后仍然有。


影视公司的老板们不愿意要亚裔演员,因为他们觉得所谓的“主流”观众不会愿意在银幕和屏幕上看到亚洲人的脸。


所以亚裔演员,以前最好最好的机会,也就是演一个戏份还可以的配角。更多的时候,他们是一闪而过的路人甲乙,是一句台词也没有的沉默背景。


演主角?想也不要想。


1993年,22岁的吴珊卓和朋友去看了《喜福会》,那是一部对亚裔来说至关重要的电影,改编自华裔作家谭恩美的小说,由华裔导演王颖执导,讲的是旧金山几个华裔家庭的故事。


吴珊卓看得全身发抖,感动到狂哭。电影本身质量如何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,重要的是,她说,“这是第一次,我们看到了一部讲述我们从何而来的电影。看到我们的故事被讲述,看到银幕上那些强大的女性有着和我们一样的面孔,我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”


但《喜福会》只是昙花一现,此后几十年,亚裔演员的处境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。


这一次演《杀死伊芙》,吴珊卓当初拿到剧本的时候感到非常困惑。她对经纪人说:“你是不是搞错了?这里面没有哪个配角角色是适合我的啊?”


经纪人说:“是伊芙。亲爱的,亲爱的,你演的是主角伊芙。”


要知道,那时的吴珊卓已经是世上最成功的少数几个亚裔演员,已经拿了金球奖。


可是这么多年总是演配角的她,潜意识里早已接受并且习惯了这一切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得到一个演主角的机会。


理解了这些背景,你就能明白,这两年发生的一切,对于亚裔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:


《疯狂有钱的亚洲人》(Crazy Rich Asians),25年来美国第一部全亚裔卡司的电影,在全美掀起观影狂潮;


吴珊卓不但成为热门剧集《杀死伊芙》的女一号,而且她的表现得到了认可,靠这个角色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女主角,再次证明了亚裔演员也是有能力演好角色的。



今年金球奖,《疯狂有钱的亚洲人》拿到了两个提名。吴珊卓介绍剧组时特意开了一个小玩笑,她说,“这是自 Ghost in the Shell 和 Aloha 这两部电影以来,第一部由亚裔担任主角的电影。”


她提到的两部电影,都曾经因为用白人演员演亚裔角色而引起争议。其中2015年的“Aloha”,主角是夏威夷和华裔混血,但这个角色交给了Emma Stone演,让她遭受了很多的批评。


在吴珊卓“不怀好意”地提到Aloha后,全场发出会心的哄笑,而Emma Stone也大喊一声“I’m Sorry”,巧妙化解尴尬的同时想来也可以从此终结这个争议,这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插曲。


仅仅在几年前,奥斯卡还被美国社会集体炮轰是“白人的奥斯卡”,因为获奖者里,白人、男性所占的比例高得离谱。


但从2018年开始,一切终于开始有了巨大的改变。


所以我想,吴珊卓说的那一句,“我等这一刻等了30年”,大概也有这一层含义在里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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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完吴珊卓,顺便讲讲另一件事。


昨天金球奖之后,英文媒体和社交网站上几乎压倒性地全是对吴珊卓的赞扬。


但是让我感到遗憾的是,中文互联网上,大家对这件事关注的重点却是她的长相。


微博上几乎每一条涉及金球奖的消息下面,都有人留言说,“她长得真丑”。


更多的人玩起了那个一点也不好笑的旧梗“林永健”,指的是她的样子长得像林永健。


如果只是网友这样玩玩梗也就算了,可怕的是大众媒体和公众号也对此乐此不疲,并且几乎都把林永健放在了标题上。


腾讯视频弹窗的标题直接就是,“女版林永健喜提金球奖”。


有公众号的标题是,“林永健的妹妹,赢了!”


更多的文章说她,“单眼皮小眼睛,被无数人说丑”。


我不必列举下去了。搜遍中文互联网,几乎不可能找到一篇讲金球奖吴珊卓而不提林永健、不提吴珊卓长相的文章。


她所有的努力奋斗,她所有的成就突破,最后都不如“林永健”这一个标签有传播力——


这里面的荒谬有好几重。


首先,姑且不论吴珊卓是不是真的丑,把关注点放在长相这件事上,本身就挺没品的,格局有点低了。就算你真的觉得她不好看,放在心里就好,没必要非说出来。


即使这些文章的主调是表扬吴珊卓,它们想要造成那种“先抑后扬”的对比效果,但这样的处理还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。


凭什么你觉得一个人的长相,可以成为一个用来“抑”的点呢?


如果是在美国,有哪家正经媒体敢这样调侃女演员的长相,无异于是媒体丑闻,会被集体抵制的。


其次,吴珊卓真的丑吗?


英文互联网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说吴珊卓丑的评论,People杂志甚至还曾经把她评为“全球最美50人”之一。


所以又有文章为自己找补说,这是东西方的“审美差异”。


抱歉,这真不是什么审美差异,确切地说这应该是“审美差距”。


如果你觉得“眼大肤白”才是美的唯一标准,那只能说你的审美标准太苍白、太狭隘、太无趣、太肤浅,是低层次的审美。


在我看来,吴珊卓身上那种源自聪明和自信的力量感,是很有魅力的,她整个人是闪闪发光的。这就是美。


不是说“因为她自信了所以掩盖了她长相的缺陷”,不是这样的。


而是,她长相本身根本就不是缺陷,眼睛大还是小、单眼皮还是双眼皮,这些根本就不重要,根本就不在审美的维度里。



一个社会,主流观众有什么样的审美观,演艺行业里就会有什么样的明星和偶像。


所以这也许可以解释,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多专业能力低下、演技拙劣、光靠着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就能成名的人;而美剧里,却能有那么多充满叙事张力的真正的演员。


微博上有个网友@丛虫时移事往 说得很好:


”吴珊卓,刘玉玲,两位杰出亚裔女演员,呈现的角色都有聪明、犀利、强势、自信的特征,同时又兼具女性特有的细腻、敏感、有趣。


两位皆是高材生,学业演艺俱佳,身材管理一流,事业蒸蒸日上,看到她们才知道什么叫大女主,反观一堆蛇精脸娃娃音女童身的那些,活在平行宇宙里,自有香火供奉献,并无交集。


看了她们这种爽气潇洒、展现专业能力的美,凭什么能容忍那些说话结巴唱歌跑调,抠图替身都来,演一万场戏都只有一种瞪眼表情,一个个还敢拿着分猪肉奖杯陪粉丝自嗨(的明星)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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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抖音国际版刷到了罗志祥


题外话:


1、《疯狂有钱的亚洲人》前阵子在国内上映时片名叫《摘金奇缘》,似乎票房很差。不过这其实很好理解,首先是这个文绉绉的片名本身就非常失败,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。


更重要的是,离开美国社会的文化背景,这部片子就失去了它大部分的意义和吸引力。


但我还是不希望这部片子遭遇太多恶评,所以推荐你再看一下这篇文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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